澳门永利网站 News
搜索 Search

文化市场忆石磨

2015-11-17 7:55:09点击:
 

金秋时节,当我踏进水沟头文化市场的瞬间,便被一盘盘斑驳的石磨吸引住了。它们几乎都是一样的端庄,一样的朴实,仔细看却各有各的神貌,工匠们用慧心灵性,凿刻出磨的雄浑粗犷和秀骨清相。那嶙峋的沟壑,浅浅的磨槽,还有那厚厚的青苔,好像都在诉说着过去的日子。

磨是古老的,起源于春秋。从远古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。它以坚韧不拔地精神服务于人类生活,耗尽了一茬又一茬的磨垅,饲候了每户人家生儿育女,成家立业。成了我们炎黄子孙赖以生存的工具。磨是用石头做的磨面工具,是由两个圆盘合成的,分上下两片,直径约2尺至22寸,铁柱做的磨心锁定在下片,每片顺磨心拆射出八个三角形,每组三角形凿刻着七行长短不等象地瓜垅似的磨纹,如七把棱利的锉刀。磨的下片固定在垒的土台和磨盘上,磨盘是圆形,用石板做的,比磨宽出一尺左右。磨的上片凿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粗、细磨眼,磨眼上下穿空,待磨的粮食就是通过磨眼,旋入磨中加工粉碎,然后随着磨缝落到磨盘上。

磨对我来说并不陌生,庄户人家有了磨过日子才踏实,生活才有滋有味。在农村谁家姑娘陪嫁或婆家彩礼中要是能有盘磨,是值得炫耀和令人羡慕的事。文革前夕,我们村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盘磨。有厢屋的人家,把磨安在厢屋里,没有厢屋的人家,大都把磨安在住宅的正间里,一进门就能看到。一般人家两年左右就能磨平一茬磨垅,这期间无论是磨玉米,还是磨小麦,都磨不细,粮食会囫囵半片的落下来。这时,人们会把石匠请回家中“铲磨”。铲磨很费事,石匠得把磨的上片搬下来,用钢钎把磨平的磨垅再重新凿深,一个石匠铲一盘磨大约需要一天的工夫。

人是不能囫囵吞吃吃五谷杂粮的。那年月,人们日子过得苦,生活中所需的面粉全靠石磨来粉碎加工。有驴的人家,推磨时把驴驾在磨道上,给驴戴上笼嘴蒙上眼,坐着、瞅着、吆喝着就行了。没驴的人家,就得人工推。推磨是力气活,不用太多的技术,只要舍得出力闭上眼睛照推不误,上了磨道就像走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托生在农村的孩子,只要长得有磨高,就得绕着磨道转。十岁左右的农家孩子,个个都能像大人一样抱着磨棍,弯腰曲背推着沉重的磨,紧赶慢转粮食才能磨成面粉,顺着磨缝细雨般地散落在平平的磨台上。由于转得圈太多,家家户户的磨道都会被踩出一道铮亮的辄,如套在磨盘上的一个大项圈,

记忆中我家的那盘磨,与其他家人的磨没有什么两样,都是石匠用坚硬的石头打造出来的。从我记事起,母亲是最辛苦的,她除了在生产队干活,还得起早拉夜的为推磨而操劳。我八、九岁时,就能在母亲的磨棍上,套一条绳子帮母亲拉磨。那时我家住着三间房子,正间与西间的北半部分墙壁是打通的,磨就一直安在西间的炕旮旯里,我和姐姐睡在西间的炕上,每日以磨为邻,伴磨入睡,清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磨。我推过磨,深知推磨的艰辛,我上小学三年级时,姐姐已考入了中学,差不多每个星期天,我俩都得抱着磨棍推磨,有时会把上一年级的弟弟也套上。母亲下地干活前,先把箩圈罩在磨的细眼上,然后在从缸里把粮食挖出来,倒在箩圈里,随着磨的转动,磨盘发出嗡嗡地声响,稍不用力磨就不转,一箩圈粮食推下来,脚掌磨得火辣辣的疼。母亲从田间劳作归来后,用葫芦瓢把磨台上的面粉收起来,然后倒在箩里,慢慢地筛出麸子。麸子里含有少量面粉,还得再磨出来。磨麸子比磨粮食省事,把麸子放在粗眼里麸片如雪花般的洒落在磨台上。

磨道的路是那样的长,总也转不完。那时候,很羡慕城里人过的日子,他们不用推磨,就能吃上白面馒头,而生活在农村的人们要吃饭就得推磨。家家户户白天推、晚上推、大人推、孩子推,推磨是每个农村人的必修课,是农村人必须干的活。只要有磨推家里就断不了顿,就能吃上饭。有趣的是文革期间推磨时,我们会时常高唱当时最流行的革命歌曲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”,边推边唱,苦中有乐。在推磨中我们还学了不少关于磨的歇后语,如“两片磨磨面粉——缺一不可”,“磨道里找蹄印——步步有点”,“背着孩子推磨——添人不添劲”,“磨片里的窟窿——有眼无珠”,“磨眼里的蚂蚁——条条是道”。过年时,我们在贴对联的同时还会把“日磨千担”的条幅,贴在磨上。“千里迢迢在眼前,石头重重不是山,雷声隆隆不下雨,雪花纷纷不觉寒。”这则谜语就是对推磨最好的诠释。

磨盘沉重,转着推磨人的艰辛,也转着庄户人家的日子。祖祖辈辈们推着磨,也推动了历史。文革期间,突然有一天,村里拉上了电,安装了电动磨面机。磨面机的出现,把我们这一代人从磨道中彻底地解放出来了。磨,淡出了我们的生活。人们扔掉了磨棍,接着便把一盘盘石磨从家中抬了出去,遗弃在沟旁、路边和角落。从此用石磨磨面的时代宣告结束。

屈指一算,已有近四十年未围着磨道转了,但儿时的推磨时光,依然萦绕在我的脑海里,故乡的磨对我有着太深的情感和记忆,有一种割舍不掉的情丝。值得欣慰的是,村里的干部们,想得更多更远。为了保留住历史的文化遗迹,把故乡的乡土风情凝聚到文化市场,二00三年春夏之交,水集二村两委决定,在文化市场内建一处磨盘风景小区,把磨留住。这期间,全体党员、干部群众,深入到乡间,去收集人们遗弃的石磨。他们先后走遍了近百个村庄,寻找了5000余片石磨,铺设了磨盘地面700多平方米,并穿插了行距不等的石磨艺术造型,古朴之中蕴育着浓浓的乡土气息,形成了一种在青岛、在山东乃至在全国独具特色的石磨文化。茶余饭后,很多人来此驻足观看,感受磨文化所蕴含的历史沧桑和时代变迁。

磨,是我们的祖先用辛劳的汗水打造的,家乡的石磨伴着我们走过艰辛的童年,磨练了我们这一代人吃苦耐劳的坚强意志和品格。磨的消失是一种进步,但磨的精神不可丢失。他养育了人类,养育了中华民族,磨,是一个苦难时代的象征,是历史与文明的积累,它见证了我们生活的变迁,也启示我们生活要靠每个人的艰辛去努力、去取得。

磨走进了历史,但永远不应走出我们的记忆。历史总是在螺旋式前进,近几年,石磨又以不同方式回到人们现在的生活中,如今人们再次使用石磨,不是靠他来维持生计,而是为了改善生活,享受生活。磨的去而复返,见证了中华民族的巨大进步和发展变化。